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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荠菜(散文)

来源: 常识文学汇 时间:2021-08-13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文/蔡娟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 

到底是春天来了,阳光明媚的日子越发多了。前几日,婆婆托下乡的亲戚带回一些蔬菜,我打开其中一个袋子,里面装着几个荠菜团子,虽经焯水,却比长在地里更显嫩绿。

 

说起荠菜,现在并不罕见,即使在寒冷的冬天想吃,菜场也可以买到。相比之下,那生在田头路旁的野生荠菜就略显稀奇了,因为它们只长在春天里。春节过后,乍暖还寒,一时间虽看不到花红柳绿的景象,但空气里能嗅出青草味儿了,鸟儿的叫声也显得清脆了许多。那逐日松软的泥土之下,期待着蓬勃而出的生命正蠢蠢欲动,蓄势待发,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。相比那满园春色,早春时节,乡间小道旁、田头小埂上,冒出的零星嫩芽更加惹人怜爱,野荠菜便是这应时之物。

 

在农村的土地上,野菜的品种自是不少,抛开营养价值不谈,野荠菜凭借它易于接受的味道和口感倍受人们青睐,用它来做春卷、包饺子,再合适不过。

 

于我来说,吃不到野荠菜的春天是不完整的春天,不仅仅是源于舌尖的喜爱。味蕾的刺激总是在不经意间调动其他感官功能,让亲切温暖的画面重现眼前。幼时的春天里,母亲好像永远有忙不完的农活,尤其对离家两里之外的那块菜地情有独钟,每每去到那里,都要忙到天擦黑才能回家。当然也有例外,就是带上我姐妹俩同去的时候。犹记得春日午后,母亲在那一块方田中劳作的样子:撸起有些褪色的大红毛衣袖子,手握铁叉木柄,一叉插进土里,弯腰下脚一踩,后手压着叉柄,前手向上一挑,那板整的泥土便由内而外翻了个身,蓬松起来。而那件熟悉的蓝色外套就团在不远处的田埂上。就这样,母亲一叉一叉地下去,一边挖一边往后退,很是娴熟,不一会,那一行土就全部换了颜色。母亲便回头看一眼在一边玩耍的小妹和我,转身继续。那时候,我们还小,母亲还年轻,翻一块田地并不需要太久。

 

田块收拾好了,太阳还很高。此时,母亲便将铁叉往田头一插,拿起事先准好的竹篮和小铲锹,叫上我们,沿着那条田边小埂仔细搜罗,找寻野荠菜。起先,我们不认识荠菜长什么样,母亲就铲起一棵,教我仔细辨认,一片大叶子上会有很多小叶子,不同于其他一些整片叶子的野菜。尽管如此,我和小妹还是会搞错,总是把蒲公英当作荠菜给铲下来。如今想来,也真是难为我们,荠菜的幼苗跟蒲公英着实很像,倒是成熟的荠菜辨识度更高一些,高高伸出的茎上顶着白色的小碎花,很容易辨认。然而,母亲说开花的荠菜吃起来太老,是要摒弃的。后来母亲又告诉我们,蒲公英的叶子多是贴着地面生长,而荠菜的叶子是向上或者斜着向上长的。就这样,一次次寻找,一遍遍观察,又一棵棵对比,渐渐地,竟也能准确地找出野荠菜的幼苗来。

 

也许是因为乡村田野特有的肥沃,野荠菜数量不少,而且长得也好,我们总是收获满满,满载而归。傍晚到家,连篮子带菜往里河一淘,残留在荠菜根部的泥土便纷纷脱落,再用手下去搅洗一番,个个碧青嫩绿,好不养眼。井水一冲,开水一焯,晾凉切碎,倒入事先准备好的肉末或蛋末,再加几勺撒了葱花熬好的猪油拌匀,一大碗美味的饺子陷儿就成了,那令人垂涎的味道经久不散,一直延续到今天。这些年,对荠菜的喜爱不曾改变,即使在物质足够丰富的现在,只要一到春天,荠菜春卷、荠菜饺子必上餐桌。而我,不仅具备了从各种野菜中一秒认出荠菜的眼力,更学到了母亲包饺子、炸春卷的技能。只是,去田间挖荠菜的机会少了,所见所食均是从菜场买回来的经过精心培养打理的荠菜,颜值优于野生荠菜,却少了几分历经风雨的风尘味道。

 

听母亲在电话里说老宅基地上冒出很多野荠菜,神经一下子就兴奋起来,画面一幕幕再现,耐不住要将其变成文字。一篇结束,才发现,母亲当年“领我们挖野菜”、“教我们认荠菜”这些不起眼的小事,就像一颗颗种子,深深地埋在我心底,变成日后无数次写作的冲动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母爱如春雨细腻无声,源源不断地滋养着我,那些种子便迫不及待地萌芽生长。如今,我也十分愿意将这份爱延续传承,希望它在孩子的心里生根发芽,正如野荠菜将自己的种子撒落在泥土中,只待春天到来,破土而出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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